1934 年 3 月,苏华、孔二到中央局什么机关被捕,省委大乱,我们都住在旅馆里。这时同小陈住在常委会议室的黑大姐裴韵文的关系还在我手里。黑大汉转达了中央局新组织方案,说任命他做江苏省委书记,执行这一方案。我因不同意这个有利于敌而有害于我的新组织方案,结果被戴上“反党”帽子,撤销了江苏省委秘书长兼常委职务,交中央局处理,并且在党刊《斗争》上公布了这个决定。我看到这个决定后,在中央局写了一个申明书,题目是《只有以自己的鲜血才能洗清这一历史的污点》,这样,问题就解决了,重新分配了我的工作。
我又被派往皖南巡视工作,7 月回上海,只有一个多月时间,执行新组织方案的赵立人那届省委被破坏了。高文华又派我帮助建立新省委。书记由从厦门中心市委书记调到上海的宝尔担任。组织部长是中央局招待所主任小黎,李维汉的大女儿和他住机关。宣传部长是从北方调来的一个教授,名字想不起来了。宝尔还从厦门带来了一个女同志,准备同他住机关的。因中央局知道她丈夫已被捕叛变,不让他同宝尔在一起,就放在那里没有用。我帮助建立的新江苏省委不是黑大汉(赵立人)传达的那个新组织方案,是我建议过的一个人只知道一个地方的方案,即我知道宣传部长的家,宣传部长知道书记宝尔的家,书记知道组织部长的家,组织部长知道宣传部长的家。
这时中央局是高文华领导我,江苏情况我向高汇报,高向中央局反映。我在皖南巡视工作回到上海写成报告后,中央局一个名叫老龚的到我住处谈话,拿去了巡视报告。据高文华说,他就是在天生(阿江、黄玠然)被捕后领导他的新负责人。说他有些新东西,与阿江不同。高认为自己也学到了一些新东西。可是后来听说中央局李竹声、盛忠亮相继被捕了,中央局对老龚有所怀疑。有一段时间,我在新疆路一家土产店后面一个房子里住,老高常到我住处。有一天老高没有来,却来了个陌生人,对了暗号后,他说:“我是特工队的,老高要你赶快离开这里,我引你出去,什么都不带。”经过三道(我认识的人)关系,才见到老高。老高引我到法租界一个文件处,这里只有一个印刷工人同志住在里面,他对我说:“老龚有问题了。敌人已侦知你的住处,中央局要你转移时,老龚建议让你去新疆饭店,中央局有关部门已知新疆饭店正是敌人特务包围的地方。他为什么要你去住那里?中央局认为他不怀好意,所以,经过特工队把你从住处抢救了出来,不让老龚知道你在哪里。把你放在这里同他隔离。”我就住在文件处,继续跑江苏,同老高联系。再有一次高对我说:“老龚的问题严重了,中央局把他隔离起来了,派人监视他进行审查只说他环境不好,不能外出活动,敌人要抓他而破坏中央局。但他总是偷偷跑出去,中央局认为他是出去同敌人联系。”另有警报说:“敌人已经注意了宝尔,但始终找不到宝尔,说他太机灵了。”我同老高研究这些情况,认为敌人是从各方面搞江苏新省委,一方面抓我,一方面抓宝尔,从两方面突破。我一方面写条子给宝尔要他加倍注意,另一方面要江苏省委加强秘密工作警惕性,这是从内外两个方面的一场严重的对敌斗争。
此后不久,一天老高约定要到我住处的时间过了,人还没来。我正在等得着急的时候,忽然来了一个店员打扮的陌生人,对那个文件处的同志说:“老高发生了问题,赶快转移,现在就去找房子,找好了把地址交给我就搬家。”那个文件处的同志指着我问:“他呢?”那个店员打扮的人看了我一眼说“不知道,我去请示,拿来新地址时再告诉你们。”文件处的同志赶快去找好房子回来。那个店员打扮的人又来了,拿了新地址,肯定地说:“他同你一起搬。”这时已是九点多钟了。我们搬到新地址不到一个小时,老龚忽然来了。我大吃一惊。我怕他发觉就故意问道:“你怎么跑来了的?听说你的环境不好,不能外出,你应当知道,象你这样重要的负责人一旦出了事会给党造成多大的损失啊!”他苦着脸说:“是啊,我的环境不好,我同中央局失掉了联系,没有地方住,你带我到江苏省委暂住,同中央局接上关系。”我想,这个家伙果然想通过我钻进江苏省委。我对他说:“我们也同中央局失掉了联系,老高出了事就无法找到中央局。我们现在都住在旅馆里,一天搬几次家,都在马路上接头,哪有住处。”我故意看表说:“接头时间到了,我得赶快去,你要保重,做遵守纪律的模范,不要乱跑。你找中央局比我容易,中央局要找你的,你接上头转告中央局,你可到这里通知我。我们如果找到中央局,到哪里去找你呢?你得留个地址。”他留的地址更奇怪,就是宝尔从厦门带来的那个女人的住处。宝尔没和她住机关,老龚却同她有关系,这不是很怪吗?难怪警报说敌人要找宝尔始终找不到,这里面还有这些明堂。我拿了地址假装抢时间接头就跑出去了。我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有跟梢的,就一头钻到江苏省宣传部长家不出去了。第二天通过团省委转来一个条子,说:“子才从昨晚 8 时失掉了联系,如在江苏,要他把从昨晚 8 时后的一切情况如实报告中央,如不在江苏,就是发生问题了,江苏省委特别是他知道的地方立刻转移,对他进行戒备。”我接到条子后立即向中央局汇报了上述经过。下午那个特工队员来了,说:“老龚不能留下,中央决定做掉他。”命令我说:“你通知他今晚去山西旅馆,住客名字用熊国华,我们明早拂晓就去做他。要坚决除掉这个祸害!”我等宣传部长回来后,写了一张条子说:“中央局正在找你,要你去山西旅馆,名字是熊国华,中央去找你。”宣传部长赶去给宝尔,宝尔派人送给那个女人,由那女人交老龚,宣传部长黑天去的,等到十来点钟才回来,交给我一个老龚写的复条说:“我的环境不好,不能去开山西旅馆,我派人去代理,同中央接上头我再去。”我一看糟了,他不肯去,派人代理,明晨搞错了人暴露情况,那还得了,我怎能担当得起?我又找不到中央局,无法只好自己处理,我想只好给他一个错觉,促使他不得不去。我写了一个条子说:“中央局去找你的人是不许一般人认识的,你不去,他就不去找你。”这意思就是,找他的人是中央局的重要负责同志,既然重要负责人亲自去找他,那中央局并未怀疑,是他自己心中有鬼。更重要的是究竟是哪一位负责人,非他自己去不能识别,他还要继续搞鬼,所以就非去不可。果然,宣传部长拿回来的回条更简单,只有“完全同意”四个字。我想这个促使他发生错觉的条子起作用了,就睡觉了。第二天清早弄堂里叫喊:“看《大美晚报》,山西路山西旅馆刺杀政治侦探熊国华案,看《大美晚报》呀!”我们买了一张报看了,也还是有点担心他是否自己真去了。中午特工队的同志去我住处,脸上愁容满面。我惊问道:“我们看了《大美晚报》,是否打错了人?”他说:“没打错,是他。”我把昨晚他第一个回条和我给他第二个条子及他的回条,都对特工队的同志讲明了。他说:“两枪没有打死,敌人把他送进宝隆医院了。我们会吃亏的。但到宝隆医院也得把他打死。”特工队的同志临别时说:“你不要出去,回来我来和你联系。”
过了两天,特工队的同志来通知我搬家找一个房子,中央局要找我谈话。这样我就搬到新住处。中央局来人说:“由于在山西旅馆没有打死老龚,我们的特工队遭受了很大损失。但在宝隆医院还是把他打死了。你在上海也不能再呆了,这回是非派走不可了。由于你搞过湘鄂西根据地的工作,又搞过上海这样复杂的地下工作,中央局决定派你到满洲省委去。……我就于 9 月底离开上海去满洲省委了。
编者按:杨光华同志于 1933 年 6 月至 1934 年 3 月在江苏省委工作(化名子才),任省委秘书长。他于 1984 年 9 月在《江苏革命史料》第 12 辑发表了一篇题为《三十年代我到江苏省委工作的经历》的回忆录,现节录该文有关宝尔(许包野当时的化名)部分,予以登载。本文标题为编者所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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